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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而时习之 不亦乐乎?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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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010 专访:民办教师孔丘的辛苦生活 / 萧瀚  

2013-09-09 09:44:04|  分类: 中外教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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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0 专访:民办教师孔丘的辛苦生活 / 萧瀚 - 萧瀚的伊萨卡岛 - 萧瀚的伊萨卡岛
这个国家的掌权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

 

专访:民办教师孔丘的辛苦生活


萧瀚


各地民办教师清退工作已经进行了很久,但人们对民办教师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,以及他们是怎么想的,一直并不那么清楚。日前,“黑暗时代的人们”传媒一人公司记者走访了著名民办教师孔丘老师,并与孔老师进行了一番长达五个多小时的对话,孔老师全面介绍了他的工作与生活,下面是这次采访的完整记录。


孔丘,男,汉族,今年2564岁,山东曲阜市南辛镇人,家住曲阜南辛镇共产街303号,已婚,职业:民办教师。


当来到位于曲阜市南辛镇共产街303号孔丘老师的住家门前时,记者看到的是一片破败的危房,三间一横的二层临街木结构房子,壁板早已朽黑,给人轻轻碰一下就会全掉下来的感觉,有一个屋檐垂在地上,显然已掉下来多时,隔壁及附近都已经没有邻居——后来记者得知他们都已买了新房搬走。


孔丘老师头发花白,但看上去精神不错,穿着青色的卡其布秋衫,手里卷拿着一本书。他坐在门前长满杂草的空地上,给大约70多个大约十来岁的孩子讲解《诗经》,身后支着一块大黑板,孩子们坐在30多条长凳上,两个人合坐一条,但没有桌子,所有孩子都拿着一本书,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老师。


孔老师嗓音悠扬地唱道:“肃肃兔罝,椓之丁丁。赳赳武夫,公侯干城。肃肃兔罝,施于中逵。赳赳武夫,公侯好仇。肃肃兔罝,施于中林。赳赳武夫,公侯腹心。”因为他在上课,记者不敢打扰,远远站着等候,只听孔老师唱完后,扫了一眼学生们,问道:“诗三百篇,一言以蔽之,曰:思无邪。哪位同学能给大家解释一下这首诗的意思?”看到一位同学举手,孔老师说:“好的,请颜回同学给大家解释这首诗的意思。”


那位叫颜回的小朋友于是站起来,说:“老师,这首诗的意思是:布下张张猎网,敲击木桩丁丁作响。这些雄赳赳的武士啊,是公侯的盾牌与城墙。 布下张张猎网,在那宽阔的大路两旁。这些雄赳赳的武士啊,是公侯梦寐以求的勇将。布下张张猎网,在那广袤的丛林中央。这些雄赳赳的武士啊,是公侯的亲信腹心!


孔老师一边听一边眯着眼,听完后点着头,半自言自语地说:“嗯,解得好,解得好啊,颜回都解对了。同学们,哦,颜回你先坐下,同学们,颜回同学家里贫穷,这你们是知道的,但他十分好学,每天晚上不到12点他都不睡觉,在干吗?在学习,哪怕只有一碗冷饭,一杯凉水,他也能学习得津津有味。‘吾与回言终日,不违如愚,退而省其私,亦足以发。回也不愚。”孔老师转过身来,随手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七个大字:“向颜回同学学习!”


突然学生里响起一阵有节拍的筷子敲碗声,孔老师寻声看过去,问道:“子路,下课了吗?我怎么觉得才讲没多久啊。”那个叫子路的学生站起来说道:“是的,下课了,老师。”孔丘说道:“那好的,先下课,今天接下来的时间,因为老师有点事——这事跟大家都有关,以后再告诉你们,你们就自习吧,不要走开,就在这里。颜回,你帮助大家复习昨天的‘樛木’和今天的‘兔罝’,子路还是给大家敲钟。”


孔丘微笑着离开学生,迈着不徐不急的脚步,径直走到记者跟前,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记者也同时伸出来的手,抱歉道:“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?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?很不好意思,刚才在上课,让您久等了。”


记者说:“孔老师哪里话,干扰了您的工作,实在对不住,您看咱们在哪里采访呢?”


孔丘依然带着歉意地笑了笑,伸手朝学生群那边划了四分之一个弧度,说:“我们民办老师的条件您都见到了,这么着吧,咱们散步到北边的小山那儿,那边地方开阔,可以坐下来好好聊。”


不到十分钟,两人就到了小山丘上,各自找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石头坐下,记者问道:“孔老师,那咱们开始吧?”


孔丘说:“您在电话里说要采访我,其实我多少有点犹豫,因为此前不少记者来过,都说能帮助解决问题,但你知道,一直都没有解决。但,你说你没有能力解决问题,我倒也理解,觉得你很诚实,人无信不立啊!”


记者感激地说:“谢谢孔老师接受采访,我们记者能力有限,只能报道,无法帮您解决困难,还请您原谅。”


孔丘说:“唉,说哪里话,您跑那么大老远,到乡下来看我,愿意听我诉苦,我已经很高兴了,我的那些困难,一时半载可能解决不了了。”


记者说:“孔老师,您看能不能把您的生活跟我简单讲讲?最好能系统一点,因为这个毕竟是专访。”


孔丘看了记者一眼,说:“您还别说,您是第一个愿意听我原原本本讲故事的,那好吧,我就给您讲!”


“我在这个地方当民办教师,已经当了50年,从1963年开始,整整50年啊!我什么都教,语文、数学、历史、地理、政治,这几年还要教英语。我刚开始教书那会儿,完全是出于好玩的心态,年轻人嘛,不是,还是小孩子,那年,我才2514岁——忘了跟你说,我在1950年那年返老还童过一次,前面那2500岁其实就清零了。我14岁就开始教书,那时候一个月工资5元,中间断了一阵子,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是孔丘,有一阵子还被批斗,让我到孔林跟大家一起帮着砸庙,别说没工资,课也不让上。1978年以后才恢复的上课,那时候工资一个月十元,后来涨到50元,现在也还是。后来有转正政策,可以转成正式的公办教师,但可能是因为没有送礼,就一直没转正,‘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’嘛,对不对?我的事不复杂,只是现在有点担心县教育局会辞退我,不让我上课。”


记者一边做着笔记,一边问道:“您为什么会担心不让您上课呢?”


孔丘稍稍侧了一下头,指了指自己的头发,黯然说道:“您看,我鬓角全都白了,老了。我上的课,教育局那边不满意,说我不符合大纲的要求,尤其是政治课,我讲先王之法,我说‘郁郁乎文哉,吾从民国。’他们说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,认为我不服从党的领导,对孩子们灌输错误的政治理念。我几次梦见宋教仁,但是只要上课讲起,事后总会被局里批评。我以前有个学生,叫子路,不是今天敲钟的那个子路,是另一个子路,重名了,他后来在外面做保安,被入室抢劫的人所杀,临死前他整理了下自己的风纪扣,结果被局里知道后,又批评说我教出来的学生迂腐不堪。我还有个叫曾参的学生,死前把自己身上身下都好好检查了好几遍才安心死去,局里知道这事后,又到处宣扬说我教学生教得都不正常。我觉得自己教得没错,可就是不得他们欢心。我跟学生们说,要尊王攘夷,结果局里的人气势汹汹地跑来质问我,说,孔丘,你好大胆子,你说谁是王,谁是夷?我们共产党人是国际主义者,不许你教什么夷夏之防!话说得斩钉截铁,我在课堂上都没法说一点点自己想说的东西。前两年,我有个叫子贡的学生,在外头做生意,发了,就给了我一笔钱,让我到处走走,我于是到市里、省里反映民办教师的情况,也到省外跟同行们有过一点交流,因为懂历史,还喜欢研究一点政治学,我于是去了六个省的政策研究室,我跟他们说‘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,而众星共之。’‘道千乘之国,敬事而,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’结果都被当作民科被轰出来,最后去了一趟北京,撞上了县信访局长,他误解我要上访,抓起来关在小黑屋里呆了一个星期。局长后来又把我骂一顿,说什么不好好上课,到处乱跑个啥?这所有这些事啊,不说了,局里早想辞退我。”


记者很惊讶,问道:“那他们有没有明确说要辞退你?”


孔丘看了一眼地上的泥,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我不知道算不算明确说,有回,教育局管民办教师政策的一个科长在他们局的走廊里,很诡异地问了我一句,孔丘,听说你有学生三千,这可不得了啊!我说,唉,这都那么多年了嘛。他说,听说你还收束修,一个学期十条束修,不便宜啊!我们那儿管干肉叫束修。其实他是暗示我拿学生的东西,意思是我可能受贿了。人总得活下去对不对,我一个月50元工资,西北风都得喝下风口别人喝过的。我收点学生的干肉,怎么就犯法了?他们自己成天吃喝玩乐,上个初中都敢收人几万块钱。我收几条干肉犯什么法了?还有一回,局长还威胁我叻,他说,孔丘,你搞什么名堂,就你一民办教师,还敢广收门徒,搞函授也轮不到你吧!把我给气得,你说有人愿意听我的课,他有什么资格不让我上?不过,‘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’这帮人总算让我看透了。对了,局长还倨傲地训斥我说,孔丘,你再不考教师资格证,下学期就别再上课了!说实话,我虽然生活拮据,但现在确实不靠上课,你说一个月50元工资,要靠这,西北风也只能喝下风口别人喝过的,要赶上哪天刮东南风,我不得饿一天?但是,‘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谓好学也已。’我就是喜欢上课。生活上,我现在主要靠儿子,孔鲤,我儿子叫孔鲤,他是个孝顺孩子。”


记者若有所思地问道:“您考没考过教师资格证?”


孔丘说:“不考!‘邦有道,贫且贱焉,耻也;邦无道,富且贵焉,耻也。’”


记者惊问道:“你说这些话,不怕被辞退吗?”


孔丘笑着说道:“‘笃信好学,守死善道。危邦不入,乱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’”


记者心想,看来确实遇到民科了,无所谓,反正这次的采访计划已经完成,差不多可以撤了,略一寻思,奉承道:“孔老师,谢谢您给我讲了这么多,讲得这么好!您今天说的很多话,也许将来哪天会流传的!”


孔丘站起身,握着记者的手说:“谢谢,谢谢,我老了,无所谓,将来的事谁知道呢?我无所谓,知我罪我,其惟春秋!‘君子不器’,我虽然几乎一直在教小学,但我思考过很多问题,这几十年我写下上百万字的教案和专著,你如果愿意,可以带走,帮我打听下出版的情况。”


记者为难道:“孔老师,不好意思,我跟出版社不熟,这样吧,我给您一个电话,是我一朋友的,他是中国最著名的民营书店万圣书园老板刘苏里,你可以问问他。”


记者,准确说是“黑暗时代的人们”传媒一人公司记者,结束了这让他揪心的采访,顶着头上的烈日,带着辘辘的饥肠,他离开南辛镇这条荒凉而炎热空寂的共产街。


在孔老师这儿吃饭显然不合适,更何况今天一丝风毛都没有,没有西北风,甚至没有东南风,连下风口都喝不到的孔老师会饿肚子吗?哦,也许不会,幸好他还有个儿子,他儿子叫孔鲤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2013年9月5日於追遠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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